凡煙小說

萬世浮生

關燈
萬世浮生

對於【萬世浮生】這個法寶能做什麽,李姿意沒底。

孔不知從程序員轉做鑄器師,是被逼無奈。

那時候他和李姿意這兩個現代人,剛來到這個世界,除了從萬象城出來時手裏提得滿滿的購物袋之外,什麽也沒有。李姿意的鞋跟還掉了。連別人說的話他們都聽不懂。想拿東西換點飯吃都換不著多少頓。

愛馬仕人家認識嗎?寶格麗人家認識嗎?古馳人家認識嗎?卡地亞人家認識嗎?

你跟人家講,一條皮帶要換他一年糧食,他答應嗎?

人家不能答應!人家自己有布條,十分好用。

李姿意也沒料到自己好好一個頂級敗家白富美,美滋滋帶著這位想找她拉點錢開發APP的美貌程序員一起出門逛個街吃個飯,能鬼使神差出這麽個事。

好在脖子上、手上的黃金還能頂點用。就靠著那點細弱弱的黃金,兩人總算是有了兩床被子一口鍋。

遇到想把他們打一頓搶點東西的‘歹徒’,李姿意硬是拿出參團去俄羅斯rua熊的氣概來,保護了僅有的家產和‘美人’,順便對自己的彪悍和孔不知的慫有了深刻的認識。

後兩人因為講不出來歷,沒法在鎮上、村裏呆,才找了個沒人呆的荒山,在上面搭了個棚住下。

那就是後來的大陰山。

為了賺錢討生活,兩個人靠一本撿來的破書入的道,有了點修為之後孔不知為了體現自己價值,搭配自己專業程序員的技能,開始搗鼓些小發明,走上了鑄器師這條路。

大陰山最先出名的,就是鑄器。

一到月尾,方圓幾十裏的民眾和趕集似的就來了,等著孔不知發表新作。起哄的時候,只差沒有集體發出諸如“這個法寶真的是沒鬼用!哈哈哈哈哈!粉了!”的讚嘆了。

到後來,孔不知雖然是有非常大的進步,但鑄出來的法寶,水平實在大開大合高低起伏難料。

李姿意摸了摸手心的硬塊,深呼吸然後打開了界面。

在界面打開的瞬間,萬世浮生四個字就在她視野中亮了起來。

【數據載入100%,是否重新啟動?】

李姿意選擇是。

界面一下子就消失了,她看著空曠的林野出了一會兒神,眼前才又重新亮起那四個字。

孔不知的聲音重新在她耳邊響起:

“萬世浮生助您登仙系統已開啟。‘根骨之種’狀態:良好 靈氣儲備:充足

您好,本系統為‘修士成長保姆’系統,主要功能有兩項:

1、實時監測寄生在用戶體內的‘根骨之種’生長狀態。

2、代替無儲靈能力的用戶儲蓄靈力,以供系統和種子生長使用。

註意事項:

1、本系統基礎構架已完成。並已開啟自我完善功能。請註意及時補充靈力。若因缺少靈力發生系統關閉、根骨種子死亡等意外事件,此法寶將永久性無法重啟使用。

2、本系統不對使用者在使用過程中的人生安全負責。如若使用者在使用過程中發生死亡事件,本統不提供救援服務、不進行意外傷亡賠償、不承擔相應責任,請時刻謹記,生命安全高於一切。”

聽到這裏,孔不知的聲音突然變得扭曲,就好像是收音機突然失去了信號,隨後再繼續,已經是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聲音:

“……2、如如如使用者在使用過程中,發現自己‘動作’‘語言’不受控制。請不要驚慌,本旅行法寶,主旨就是讓大家以旅行目的地原住民的視角,去欣賞最原汁原味的…………滋滋滋……”

……

在一陣電流聲之後,孔不知的聲音又重新響起來。

“警報。操作系統發現嚴重BUG,將在三秒後開始自查清理……”

然後停頓了幾秒,整個界面在猛地閃爍了一下之後,就消失了。

李姿意看著空曠的林野,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,剛才突然插話的女音是自己。

並且她對這段註意事項是為了什麽錄的,也還有些印象。

是在很久以前,孔不知開發一個叫‘五D世界任你行’的旅行法寶。說這個法寶主要針對不修為很差或者不能修道的普通人。可以讓他們不用出門,就到達成到處體驗風土人情的目的,還叫李姿意幫著錄了註意事項,後來那個確實法寶鑄成了。還先給大陰山下村子裏從來沒出過門的老伯試用。

結果人家意識又被送回村子裏了,在狗身上呆了半天才回來。

更關鍵的是,他雖然能全面感受到這個世界,但只有Guest權限,控制不了狗的行為。

場面一度失控。

全村都費盡心力阻止那條狗吃屎,但沒有成功。

孔不知事後檢查發現,這個法寶只能將用戶的意識,送到用戶自己熟悉的環境。如果某個地方,這個人從來沒有去過,也想像不出來那個地方是什麽樣子,法寶也就沒法把他送過去。

正是因為這個局限,導致這個‘五D世界任你行’和‘太陽能手電筒,有光就亮,沒光不亮’殊途同歸。

最後‘五D世界任你行’法寶,也就放在倉庫裏落灰了。

正是因為知道是怎麽回事,所以雖然遇到這樣的插曲,李姿意也並不擔心。

她太了解了為什麽會產生這種BUG。這肯定是孔不知在做‘輔助修仙系統’的時候,把以前的存貨都拆解用上了。但這些折裝的零件他沒有完全地‘格式化’,系統運轉的時候發生了錯誤引起的。

這並不少見,以前孔不知鑄器的時候,每天都會發生。畢竟他節省慣了,什麽破銅爛鐵都舍不得丟。一般遇到這樣的事故時,只要給點時間讓法寶自檢刪除相關內容,也就能夠繼續正常使用了。

李姿意摸著手心那個硬塊,望著遠處漆黑的夜幕出神。

所以,從已知的信息來看,孔不知拿那些心丹煉成了根骨種子?

既然是種子,也就意味著,它會在她手心生根、發芽,然後長大,從手心向整個身軀延伸,生生重建一套根骨出來。

可她心裏固然是為了修道不再是不可能的事而高興,但也有悵惘。

因為孔不知的聲音那麽近,那麽鮮活。有幾個瞬間,她會覺得孔不知還在身邊。甚至下一秒就從哪裏跑出來,被爐鼎意外爆炸弄得一身黑灰的狼狽模樣,沮喪地和她說,自己又研發失敗了。

自己也會像以前大喇喇地安慰他:“這算什麽,我大陰山姑奶奶有的是錢!”

最後幾年的大陰山,是真的有錢。太有錢。運氣也出奇的好。到秘境之中歷練,都所獲頗豐。大陰山也因此而盛極一時。

有錢真好。不論是現代,還是修仙的世界。或者有人會覺得錢並不是萬能的,那不過是因為他還不夠有錢罷了。

可正是因為有錢,她也很快就知道了,一但擁有了別人想要又得不到的東西,那些笑臉下的真面目是多麽可怖。

狼群太貪婪狡詐,而明明應該主持公道的那個人又太蠢太傻……或者他不蠢也不傻,只是也想在裏面得到點什麽?

李姿意一直也不敢決定,自己會死,最根本的原因,真的只是因為太有錢這麽無稽的理由嗎?就因為錢,值得那麽多門派要齊心協力弄死她?

總覺得少了點什麽。

但如果真的有什麽其它的原因,孔不知應該是知道的吧?她死之後,他一個人獨活了那麽多年,還進過一次太虛山。也許他也有懷疑過,甚至查證過。

可現在為止,他似乎並沒有留下任何信息,可見得,就算他知道什麽,擺明了是沒有打算告訴她。

想著這些,她莫明覺得不自在,猛地回頭看去。霍東籬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了眼睛,正沈默地註視著她。

她仿若無事,問:“師兄要什麽東西嗎?”

霍東籬面沈如水。他長得好看,但總有一股為什麽事不高興的氣質,不好親近的樣子:“你不是我師父的弟子。不好叫我師兄。”

“難道叫你……師父?”李姿意叫得毫無壓力,見對方眉頭猛一跳,又不緊不慢地繼續說:“不過我也沒有拜入太虛山,叫師父也不太適合。那你既然給我開蒙,我就叫你一聲先生吧。”

霍東籬那雙冷漠的黑眸逼視著,沒有應聲,只是問:“孔不知在做什麽,你當真一點也不知道嗎?”

“每個人都這麽問我。”李姿意笑了一聲,不看他,只扭頭茫然看著暗夜中綿延起伏的山林:“如果我知道就好了。我會跟他說……”

霍東籬見她久不言語,皺眉:“說什麽?”

李姿意笑。

她想說,我會跟他說我不想報仇了,我放下了,我不想再活一生,也不願得什麽道升什麽仙。我想沖他吼。吼說:“餵!我從來就不喜歡你。你自過你的去,和人相知相守,別老往回看,想著我死得多麽不甘心。我再不甘心關你什麽事?要你來管得寬?!你算哪頭蒜?”

但她不知道。她那時候三魂七魄也不知道飄蕩在哪裏,只叫別人受累。自己可真是自在。

霍東籬站起來,向她走了幾步,俯視著她:“說呀。你會對他說什麽?”

李姿意輕聲說:“我會跟他說,我最喜歡他了。勸他和我好好地。我們生兩個孩子,攜手白頭,兒孫滿堂,日子比神仙還自在。什麽入道升仙,傻子才去。”

霍東籬眸光微閃,冷聲說:“那他既然死了,你追隨而去到不就算全了一段佳話?又不肯相殉,又說得情深,難免可笑。”

李姿意拭一拭眼角,認真地說:“先生。我這些話自然是說給活著的人聽的,他既死了,我又靠不著他了,自然要把這話收回來漿洗幹凈,好生收藏。留著他日再說給別人聽。”表情實在憨厚直忠。可話實在也不是那個味道。

半晌,垂眸看著她的霍東籬才轉身回去,仍舊打坐不提。

李姿意坐回去,回身看了看萬世浮生,發現還在重啟自檢中,便回到篝火邊近近地挨著霍東籬的腳,倒頭就睡了。怕自己睡得遠,被狼叼走,他推說看不見。

第二天,天還沒亮她就被喊起來說要趕路了。這次卻不用飛,三個人要步行過陰陽山界。這次要查的事,就在陰陽山界。

“這個鎮子,是太虛山的屬地,主要供應靈繭絲。共八百九十七人。今年更新了戶籍人口,卻很是吊詭,全鎮上下一個十三歲以上的男人都沒有。要說是有什麽異樣,也沒有。本地鎮守的同門回報說,年年太平並無異事,連精怪都沒有鬧。”程世傑嘀咕:“即年年有新生兒,怎麽會沒男人?總不至於男人都憑空沒了吧。”

正說著突然停下步子,指向前方一臉驚喜:“徐師叔!”

李姿意心頭一跳。猛地擡頭看去,是徐無量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